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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逼迫人性

时间:2015-04-27 13:20来源:网络 作者:程予东

我写下这样的题目,感觉脊背冷风穿越。最近的经历中把我推向一个黯淡悚然的空间。

他的个子不高,却坐在教室的荒凉地带。他孤零零地窝在那个角落,顾自己的事情,这样的情形不是偶然,我在自修时从他的身边踅过,看他的腰拱着,脑袋就要搁在了桌子上,“这样对眼睛是有害的。”他直了直。抬眼看了看我,金鱼样鼓凸的眼睛里爬满了空洞,白白一片,不知道为什么,隐约感到这种茫然的眼神下潜伏着一颗稗草丛生的心。

想要了解一个人,最好去翻阅他的文字。摊开他的作文,目击一些文字,心底一阵寒凉。他说自己恨那些人,他们让我为他们买东西吃,如果不买,他们就会往死里打。我裹着伤痛满足他们的欲望。这样只是延缓了我承受的艰难,他们的欲望得逞后就变本加厉向我反扑。我被恨的手牢牢撅着。我姑且选择了安静。我在等待一个时机。这是他作文里的意思。我的手抖得厉害。不知道如何评语。

周围是一片泽地,我陷入了。接着往下看,他的文字里出现了“金色花”,他说自己喜欢金色花,那是一种圣洁美好的花朵,带着美丽的使命来温暖人间,而且他还坦言金和他的姓是一样的,可是我的身边哪里有星点的美好啊。这是一个对美好事物渴求而不得的孩子。我怀着喜悦也揣着不安,好像是溺于昏黑中的一只虫子,看到了微弱的星光,想要奋力展翅一下。我想把他慢慢托举起来。

我邀他聊聊,他解释和着抽泣,我把笔给他,他拒绝了,“我还是说吧。”哽咽暂时隐忍。

“他们捉弄我,一块儿打我。还当众把我的裤子脱了下来。我觉得班级里很寒冷。我已经忍了,可是他们不放过我。”我知道他说的没有丝毫的杜撰,我的脑袋升起来蘑菇云:“你为什么不给他们颜色看看!出手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料理了!”我的心里奔突着复仇的火焰。我知道这样的火焰朝很多人身上扑了过去。

“原本想着他们侮辱我一次两次也就够了,我不计较,选择了退让,谁知道他们没完没了,我会给他们颜色瞧瞧的。”他强调着这句话。颜色意味着什么?我仿佛看到一场毁灭性的斗殴拉开了幕布。知之而不制止,将会导致怎样惨烈的后果。我按捺着心中突奔的怒火,示意他先冷静下来,我会找合宜的机会解决。

第二天的语文课上,我给他们讲了马加爵的故事,就是那个用锤头将大学寝室里的四名同学残忍杀害的马加爵的故事。大家喊他杀人魔头,心理变态。我觉得探问一个贫穷山区的孩子走上不归路的背后原因比给他最后定义更重要,一个吃苦耐劳的孩子,一个节衣缩食的孩子,一个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孩子,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孩子却因为自己的贫穷和老土被同学嘲笑,有人还在他被子上撒尿。一个在物质上低到尘埃里的人,人格也被人踩到了淤泥里。他最后采取了极端的方式结束了他人的生命。

如果你有意侮辱他人,我相信很多时候他人信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处世哲学不会与你计较,这个时候,你不知道收手,把别人的宽容忍让当成懦弱,从而变本加厉辱没他人的话,对方可能会走这样两条路:其一,忍无可忍,重新再忍。其二,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前者大多笃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假以时日,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他可能不找你算账,因为他的强大摆在那里,这就足以震慑你了,等于为自己报仇了;他找你算账,用直接或者间接的残忍手段;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复仇的实力始终没有强大起来,但是他心中的仇恨没有消除,而是将这种仇恨转到比自己更弱小的对象身上。这三种复仇方式较为理想的属于第一种,没准儿强大的对方还不计前嫌,历史上韩信是也。第二种方式会被大家认为恶有恶报,咎由自取。如果对侮辱者本人复仇并不算可恶至极,毕竟冤有头债有主(他会放过无辜的人或者对自己有恩遇的人),马加爵是也。倘若他发起狠来,累及你的亲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第三种复仇最为可怕,他伤及的全是无辜之人,会让人不寒而栗啊。他真是社会上的炸弹,一旦引爆,瞬间就是人间地狱了。后者基本不会等待时日,趁着热血贲张,会以玉石俱焚的方式与你同归于尽。被誉为俄国诗歌太阳的普希金就是这样的代表。这些复仇方式有的毁灭对方,有的毁灭别人,有的毁灭自己,很多时候毁灭不是单向的。

爆发出来的复仇是容易把握的,因为他不掩藏不埋葬情绪。人们往往不屑于表面的平静,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堆棉花较量。那些被嘲讽讥笑耍弄的对象在冷酷里呆的时间很久了,你不要以为他们没有反扑的力量。没有一个人心甘情愿被侮辱,人格被践踏,像蝼蚁一样卑贱地活着。只是玩弄他们的人对此不屑一顾罢了,他们以为只有自己需要温暖,需要尊重,他们得到温暖怎么会体味别人的悲凉。你以为表面归于无风无浪的那个是懦弱的,可是你忽略了他内心的暗涌。而这暗涌一旦突奔,你会领略戏谑、嘲弄、显摆的后果。你是吃不起的,你吃不起才知道,为时晚矣。

好在那些男孩收手了。可是生活中呢,我又看到很多长出来的新手:湖北红安00后斗殴,脚踹、拍砖,手段残忍,下面的跟帖中愤怒一浪高过一浪,如果我是被拍砖的男孩的爹,杀他全家。点赞飙升,呜呼,哀哉。广西三十多名中学生街头集体斗殴致一15岁男孩死亡,据说起因就是网上谩骂侮辱。一名车女撞修车师傅,让修车师傅赔款3000元,不赔没得过,侮辱谩骂不绝于耳,还喊来小区内有头有脸的老爹,师傅抽身而去,折身而回,怀里揣着长刀直接送女的于死地……

这些疯狂的生命啊,你们是从学校出去的吧,难道你们除了学习一些用来考试的知识外,没有接受所谓的人文教育吗?孔子告诉我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孟子也告诉我们: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难道我们只是把他们留下的醒世恒言警世通言喻世明言当成考试的敲门砖了?现实生活交叠过去的魅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辱没他人人格,不要把人性逼迫到悬崖。记住,当你把人性逼迫到悬崖的时候,也是你自己站到悬崖边缘的时候。

(责任编辑:k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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