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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有脸

时间:2015-12-30 13:40来源:网络 作者:吴昌勇
猪有脸

一样是过年,城里和乡下两种过法。城里人在乎洋气,一门心思把年过透了,白天黑夜都在过,过出黑眼圈儿、高血压和胃溃疡,只要好菜好酒上桌,身体再不舒服,都能坚持继续过年,在他们看来,年就应该这样过。乡下人过年更在乎喜庆,他们对年的那个热乎劲儿真是让人眼馋,大红灯笼门前一挂,绝不亚于城里什字路口的红绿灯,意味着暂停一切与年无关的农事活动,一年忙到头,得好好休整几天,走亲串友是个载体,吃好喝好也不是问题,把年过得高兴才是正题。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有这么三层认识:正月十五以前都是年,叫花子都有三天年,年在你家也在我家。仔细揣摩这些说法,就能摸透庄户人家的心思,前头两种说法是为了稳住闲不下来的手脚,安心过年,别去想庄稼、想日子、想年后打工的行程安排,反正叫花子都知道过年呢,就不要再纠结过年这几天时间了,后面这种说法是走亲访友挂在嘴上的,也是最接地气的祝福。

乡下过年之所以热闹,是把年过得和种地一样到边到沿,每一个旮旯都能感受到年味儿,是真正意义上的普天同庆。庄稼地刚锄草,麦苗或油菜长得欢实,田坎地边已经插上了新的篱笆,大小形状各异的庄稼地像一床浆洗干净的被子,铺在房前屋后,让整个山村有了早春的暖意。一把竹条扫帚简直就是一双大手,划拉三两下,就能将枯叶和杂草拢起来,宽阔的院坝收拾规整得晒席一般,只等着好天气,将太阳如粮食一样薄薄摊匀,晾晒好年景和好心情。屋里自不必说,厨房里的各色菜品满满当当,过年对乡下来说,一看厨房是否殷实,二看睡房是否干净,庄稼人的淳朴厚道在过年一股脑地拿出来,总怕慢待了客人,让年少了味道。

没有比过年更大的事情了,乡下的六畜都有年呢,牲口也有门户,三十上午,主人吃罢团年饭,趁着天色未暮,一手端着浆糊在圈门外贴上六畜兴旺、牛羊成群、肥猪满圈、槽头如意的对联,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馒头或肉包子,让牲口分享好年景。别小看牲口,在庄稼人眼里它们可金贵着呢,牛耕田,不声不哈,任劳任怨;鸡子下蛋打鸣,一岗双责;羊子养大卖钱,贴补家用;狗把家看门,守护平安……当然,最受苦也最享福的算圈里的猪。

乡下过完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集市买一只猪苗,同样是春耕春播,只不过是将猪苗播种在圈里,就成了圈养在猪栏里的庄稼,一年一收或者一年几收,这完全槽头是否顺当,也取决于猪是不是自觉添膘。当然,相比庄稼,猪的收割期要稍微长一些,一般从年头喂到年尾,也有不到一年就出栏的,主人高兴地笑眯了,直夸春天买回来的猪苗成器,给槽头争气长脸了。

于是,猪就成为庄户人家种在圈里的一茬庄稼,但和庄稼相比,猪又没庄稼那般招人稀罕,因为脏懒笨三特征是贴在猪身上的标签,很难撕掉。庄稼缺收的因素很多,但是猪不长膘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那就猪在躲懒,没有按照主人的意思添膘长肉,没有把槽头放在心上。总感觉猪挺冤,说脏也对,可是猪能咋办,圈里就那么大个地方,餐厅厨房紧挨着,一旦内急能有选择吗?猪懒不假,但猪的主要任务是什么?是添膘,是一刻不停地长肉,若是好动,若是在圈里踱步健身,膘从何来?猪笨倒似没错,但也不一定全对。之所以笨,是长期圈着,接触的圈子决定了猪的思维和视野,但我总感觉猪大智若愚,头脑并非简单。仔细想想,牛羊自己上山啃草,落得洒脱,但是费神,鸡子自己觅食,想吃啥刨啥,还得啄小石子磨石,是何等辛苦,看家狗吃啥取决于主人给啥,剩菜剩饭是一顿,半根骨头也是一顿,就是肚子饿着,照样的看家护院,否则就是脱岗失职,会招来责骂。唯有猪最享福,一日三餐基本规律,且由主人提着猪桶将粗糙的饭食送到槽里。照这样的比较,猪端得是铁饭碗吃的是财政饭嘛,饭菜质量是另外一回事,日子寡淡,但是细水长流,不像其它牲口自食其力不说,饮食起居不规律也没保障。单凭这一点,猪就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

猪再笨,猪咋会不知道自己膘肥肉满之后的下场?主人之所以如此伺候,盼的就是早一天出栏。或宰或卖,与猪而言,差别都不大,前者死的壮烈畅快,后者咽气的体面风光。猪之所以催着自己赶快长大长肥,就是想早一点结束圈里的日子,想早一天撕掉脏懒笨的标签,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猪的生活习性决定了它们的名声和形象。于是猪是没有脸面的,尽管它们一身是宝,猪鬃、猪肉、猪血、猪骨头、猪内脏样样有用。

圈里的猪吃了睡,睡醒了吃,偶尔甩起尾巴在圈里撒个欢,闹腾的一点动静儿,槽里的猪食总是寡淡,甚至难以下咽,但誰让你是猪呢,谁见过猪吃香的喝辣的?猪永远只能吧唧着嘴巴,埋头在槽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吞糠咽菜。事实上,这些年来,猪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猪了,不在过着一瓢水半把糠的苦日子了,也不再躺在猪粪里迷糊一觉浑身发臭了。猪成群结队住进了公寓般的养殖场,天热了能冲个凉水澡,热了还能吹空调,晚上睡觉头上挂着电灯泡子,吃食时还放一段音乐,添加了饲料的猪食更容易入口,拉完屎很快就被工人清扫掉,干净的圈舍都让猪不敢相信自己是猪了。前些日子去采访,一位猪老板说,自己准备将栏里的猪放养到身后大深山老林里,方圆三四公里范围内都是安全的,林子四周会竖起铁丝网,并且在林间安装几十个摄像头,随时能观察到猪的活动踪迹。他开了个玩笑,就是猪和猪之间打情骂俏都看得一清二楚。问其猪上山吃啥,老板说,林子里不缺猪的吃食,山上的水和草都是无污染的呢,就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他甚至还有更大自然地想法,将膘肥肉圆正值壮年的野猪赶上上,和自己养的猪混在一起,这样,有一大部分猪上山是一个,回来是一窝,我笑他这种做法太奔放,他说自己走的是大自然的路线,让猪充分获得自由,当然也包括生理上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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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k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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